第(1/3)页 清晨,县城郊外的大雾浓得化不开。 三轮车链条摩擦的刺耳声响,撕开胡同里的宁静。 韩向阳蹬着一辆借来的破旧倒骑驴三轮车,肩膀挂着两道深深的勒痕,满头大汗地撞开韩家大院的木门。 车斗里稳稳当当绑着两个齐腰深的大水缸。 随着车轮碾过门槛。 “哗啦!” 水花直接从缸口溅出来,泼在满是煤灰的青石板上。 上百斤个头肥硕的大草鱼在缸底来回翻腾,尾巴拍打着水面,发出啪啪的脆响。 水珠全溅在韩向阳那件打满补丁的短棉袄上。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,双手把住车把,双腿发力,硬顶着把三轮车蹬到院子中央。 这年代,沿海县城的老百姓祖祖辈辈吃惯了海鱼。 海里捞上来的带鱼、黄花鱼肉质细嫩,透着股咸鲜。 根本没人愿意多看这种只能,在池塘烂泥里打滚的淡水草鱼一眼。 刺多不说,肚子里还裹着一股子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浓重土腥味。 城郊那个国营大鱼塘里。 这种草鱼成堆成堆地翻白肚子,眼看着就要发臭烂在水里。 塘主愁得直揪头发,逢人就推销。 韩向阳按照韩明的吩咐,拉着板车过去,连价都没怎么往下压,塘主见有人要,大喜过望,当场半卖半送。 满满两大缸、足足上百斤的活草鱼。 统共掏出去不到两块钱! 韩向阳把车撑脚踹下去,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气。 “爸!我把鱼全拉回来了!按您的吩咐,一条两斤半以下的都没要,全是活蹦乱跳的壮鱼!” 韩向阳冲着堂屋喊了一嗓子,声音里透着股子兴奋。 话音刚落,大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 叶海棠提着个网兜,气喘吁吁地跨进院子。 她把网兜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放,解开外面的报纸。 里头是两罐上好的郫县豆瓣酱、一大包干红辣椒,还有一包颜色暗红的大红袍花椒。 浓烈的香料味直接在冷风里散开。 “老头子,你这可是要了我的老命啊!” 叶海棠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着,眉毛拧成了一团,满脸的肉疼。 她一指三轮车上的大水缸。 “向阳拉这一大车破草鱼,统共才花了两块钱!” 她手指头又戳在那些调料袋子上,指甲磕在玻璃罐上当当作响。 “你非让我去供销社挑这些最贵的大料。这豆瓣酱,这花椒!就这么点玩意儿,直接去了我小十块钱!那可是咱们半个多月的口粮钱啊!” 她越说越觉得亏,转过头看了一眼水缸里翻腾的鱼。 “花十块钱的料,去炖两块钱的破鱼?这不是拿金元宝去打水漂吗!这要是做出来没人吃,咱们这钱可就全完了!”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。 韩明披着件单衣走出来。 他没搭茬叶海棠的抱怨。 大步走到水盆边,双手抄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。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。 他走到院墙根底下的磨刀石旁。 舀了一瓢清水浇在石头上,水流顺着石头的纹理淌下。 韩明顺手从案板上摸起一把刀背生锈的大菜刀。 袖口一卷,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。 右手握住刀柄,左手按住刀背。 “欻——欻——” 菜刀在磨刀石上快速来回推拉,金属摩擦石块发出刺耳的锐响。 不到两分钟。 那层厚厚的铁锈被硬生生蹭掉,刀刃泛起一层森冷的亮色。 韩明屈起手指,在刀刃上轻轻弹了一下。 “当!” 清脆的钢音在院子里荡开。 他站直身子,走到三轮车旁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