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师徒辩政-《这样的状元,狗都不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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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莫看乌家把龙门县搞得乌烟瘴气,他们被拔除之后,全县的百姓弹冠相庆。

    但是这样对于龙门县百姓来说算是天大的事,放在朝堂上真的算不得什么。

    真正让朱家在朝堂上露脸的,是彝人部落的一统。

    得益于伊罗莎笼络了许多黑彝人部落,而这些被她笼络的,又恰好是那些反复横跳,让朝廷头疼的部落。

    这下好了,被孜莫英虎一锅给端了。

    剩下的那些黑彝人部落才是真正而老实的生蛮,这些黑彝人完全可以慢慢同化驯服。

    假以时日,孜莫英虎完全有可能将整个彝人部落全部统一到一起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,朝堂就再也不用担心西越国了,几万里凉山将成为大乾朝庭天然的屏障。

    在这件事上,仇英虽然是先斩后奏,但是事后他和朱知州商议之后调换了一下顺序。

    他带领龙门镇的军士深入彝人部落,是受了朱知州的调遣,替阿普笃部落解决彝人部落的麻烦。

    只是简单调换了一下顺序,意义却不一样了,几万里凉山能够有今天的局面,那都是因为朱知州运筹帷幄,决胜于千里之外。

    仇英将他的作用完全隐藏了下来,李易被掳的事情也被春秋笔法一笔带过。

    所有的功劳全部归于朱知州。

    这才是当下朝堂上的政治正确。

    毕竟朱家是根正苗红的文人世家。

    朱知州能够干下这等惊天动地、等同于开疆拓土的大事,那就证明皇帝大兴文教的策略是对的。

    朱青山讲这些事的时候眉飞色舞,他朱家因为这件天大的功劳必定再上层楼,听说朱知州很有可能马上去成都府上任。

    那可就算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了。

    可李易和程经纶在一旁听着,神色却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。

    李易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,心里头却翻涌着另一番滋味。

    重文抑武啊……

    作为一个古汉语文学的研究学习,他看了太多华夏几千年的史书。

    大宋,那是何等的繁华锦绣,词坛灿若星河,文人墨客挥毫泼墨,留下多少传世篇章。

    可结果呢?汴京陷落,二帝北狩,那“靖康耻,犹未雪”的悲愤,唱了多少年?再到后来,崖山日落,十万军民跳海殉国,一个朝代就这么没了。

    那是文人的盛世,却是武将的悲歌,更是百姓的劫难。

    后来的大明,初时何等刚烈,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。

    可到了后期呢?文官集团尾大不掉,党争不断,边关军饷都被克扣,武将见了文官得下跪磕头。

    最后李自成打进北京,崇祯皇帝上吊的时候,身边跟着的只剩一个太监。

    武人太强,确实容易让上位者担忧,武人作乱也确实见了太多。

    可是不管不顾一门心思的重文抑武,这条路却依旧走不得。

    可如今的大乾在这条路上已经越走越远了。

    如今他站在大乾的土地上,亲眼看着仇英领着三千兵马深入彝人部落,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先斩后奏,平定了数万凉山的隐患。

    这是多大的功劳?开疆拓土啊!可结果呢?功劳簿上只能提朱知州的运筹帷幄,仇英的名字得藏着掖着,他这个被掳去又跑回来的,更是只能一笔带过。

    凭什么?

    就因为朱家是文人世家,仇英是个武夫?

    李易心里堵得慌。

    程经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他放下筷子,叹了口气,道:“朱家此番,确实风光无限。”

    朱青山还在兴头上,没听出程经纶话里的滋味,笑道:“那是自然,我爹这回可是给天下文人长了脸!陛下大兴文教,我爹就用文人的手段,平定了数万凉山,这不正说明陛下的国策是对的?”

    “对的?”

    程经纶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,“青山呐,你可知老夫当年为何被陛下赶出京城?”

    朱青山一愣,这话题转得有些突然。

    程经纶也不等他接话,自顾自地说道:“老夫当年在御前奏对,说的也不过是几句不合时宜的实话。就是不愿意吟诗作对而已。

    可陛下当场就翻了脸,说某‘迂腐不堪,徒乱人意’。钦点了我三甲最后一名不说,后来连个七品小官都没给,直接把某扫地出门。”

    李易抬起头,看着程经纶。

    他虽知道老师的事情,但是老师亲口讲,这还是头一次。

    程经纶继续道:“老夫这些年游历天下,从北到南,从东到西,见过多少事?那些考上进士的,做了官的,有几个真正懂得治理地方?

    他们写诗作赋是一把好手,可真到了赈灾、治水、断案的时候,十个里有八个是糊涂蛋!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激动:“可这些人偏偏占着高位,把持着朝堂。那些真正能办事的、懂实务的,反而要给他们打下手,看他们的脸色!”

    李易听出来了,程经纶这话里话外,说的就是仇英这事儿。

    “老师。”李易开口道,“您也看出来了,这大兴文教,重文抑武,怕是会出大问题?”

    程经纶看了李易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这个学生平日里总是一副惫懒模样,没想到心思竟如此敏锐。

    “李易,你接着说。”程经纶道。

    李易斟酌着词句,道:“学生是这么想的。文人治国,本来也没错。可若是把武人压得太狠,把打仗立功的都藏着掖着,那以后谁还愿意去当兵?谁还愿意去拼命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再者说,文人里头也不是个个都有真本事的。有些人只会写几首酸诗,背几句圣贤书,就觉得自己能治国平天下了。

    真让他们去处理实务,怕是连个县都治不好。可偏偏这些人占着位置,那些真正有本事的,反而上不去。”

    程经纶听得连连点头,眼中异彩连连。

    “李易呀,你有这样的眼界,为师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将你送进朝堂啊。”

    程经纶感慨道:“正如你说的,文人治国,这本是应有之事。可是皇帝脑子一热把路走错了。

    大兴教化这没错。

    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这道理本就该分开来看。

    教化百姓,教他们识字懂礼,这本是善政。

    如果皇帝的大兴文教在这样的基础之上,是好事。

    可是他把路走偏了,你们再看眼下的朝廷,就说这科考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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